Glenn Branca
The Ascension(1981)

《升天》(The Ascension)是美国作曲家、吉他手格伦·布兰卡(Glenn Branca)于1981年发行的代表作,也是纽约“无浪潮”(No Wave)运动及实验摇滚发展史上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之一。专辑最初由99 Records发行,共收录四部大型器乐作品,其核心内容是《第一乐章:升天》(Lesson No. 1 for Electric Guitar Ensemble: The Ascension)。虽然作品以摇滚乐器——尤其是电吉他——作为主要媒介,但其创作理念更接近当代古典音乐与极简主义(Minimalism),因此长期被视为实验摇滚、前卫音乐与现代作曲之间的重要桥梁。
格伦·布兰卡出生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州,20世纪70年代后期活跃于纽约地下艺术圈。他最初参与实验戏剧创作,随后转向音乐,并成为无浪潮运动的重要人物之一。无浪潮兴起于1970年代末的纽约,与商业化程度不断提高的朋克形成鲜明对比,其创作者普遍反对传统摇滚的结构和技巧,强调噪音、重复、即兴以及对声音本身的探索。布兰卡虽然与这一运动关系密切,但很快便超越了无浪潮的范畴。他开始组织规模越来越大的电吉他乐团,以多把电吉他共同演奏持续音、泛音与复杂节奏,并借鉴现代古典作曲的方法进行组织,使电吉他不仅作为流行音乐乐器存在,更成为可以构建大型声响结构的“管弦乐器”。
《升天》的创作背景正是在这一探索过程中形成。布兰卡受到美国极简主义作曲家,如拉蒙特·杨(La Monte Young)、史蒂夫·赖希(Steve Reich)和菲利普·格拉斯(Philip Glass)的影响,同时也吸收了朋克摇滚的能量以及现代主义作曲家关于音响组织的观念。他并未采用传统歌曲的“主歌—副歌”结构,而是通过不断重复、叠加和扩展音型,使音乐逐渐形成巨大的声音体积。专辑中的多个声部并非依赖复杂和弦推进,而是利用开放调弦、持续共振以及自然泛音形成丰富的频谱变化。大量电吉他在高音量下共同演奏时,会产生细微的拍频、共鸣和谐波,这些现象不仅来自乐谱本身,也来自物理声学,因此现场演出与录音都会因空间环境而略有不同。这种将声学现象纳入创作的一部分,是布兰卡作品的重要特点。
专辑中的《第一乐章:升天》是布兰卡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也是后来众多电吉他乐团创作的范本。作品从简单的节奏与音型开始,通过持续重复不断累积能量,多个吉他声部逐渐交织成密集的音响织体,在有限的材料中形成持续变化。《轻柔的迷惑》(The Spectacular Commodity)和《结构》(Structure)进一步强化了这种以重复推动发展的写作方式,而终曲《轻率的狂喜》(Light Field (In Consonance))则更强调持续音与泛音之间的相互作用,使听众关注声音内部的变化,而不仅是旋律本身。整张专辑几乎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独奏,也很少突出个体演奏技巧,其重点始终放在集体演奏所形成的整体音响结构。
《升天》发行时并未取得商业上的成功,却迅速在纽约实验音乐圈获得高度评价。此后几十年间,它逐渐被认为是实验摇滚史上的经典作品,对噪音摇滚(Noise Rock)、后摇滚(Post-Rock)、无人机音乐(Drone Music)以及现代实验金属的发展均产生了深远影响。后来成立的Sonic Youth成员李·拉纳尔多(Lee Ranaldo)和瑟斯顿·摩尔(Thurston Moore)都曾参与布兰卡的吉他乐团,他们后来将这种关于开放调弦、持续共振和音墙结构的探索带入自己的创作之中。此外,布兰卡对于大型电吉他合奏的实践,也影响了21世纪许多实验作曲家和声音艺术家,使电吉他逐渐成为当代音乐创作的重要媒介之一。